第十章 夜太黑
藉由冢山家的资源丰富,至春天,冰雪缓缓消融的时节,聂雁不但学习了滤水技术(儘管都是一些在公元三千年已经知道的技术),还学习了菊城的药学……虽然没有特地去找病人,病人也不会来找自己,但学些东西比较容易过日子,比什么都不做好些。
毕竟自己即使提早学成滤水技术,还是得在菊城待到立秋,时间拖得越长,真越不明白云哥哥跟自己到底是来学习还是来度假……
倒是聂云也跟着一头栽进了与药草为伍的生活,原本是日日上山观察水脉,由于冬天多处结冰,现在变成日日上山採药(儘管大冷天也没什么药可採);这不但让冢山家的人惊讶,聂雁也惊讶……最让人不解的是不满半岁的礼子小姐似乎很喜欢聂云,而且莫名的害怕聂雁,明明后者看起来比较容易相处,但礼子小姐死活不肯让聂雁碰一下,稍稍动一根小指头便哭了起来,声势浩大……
【或许子翎其实比子翔先生兇吧,】冢山夫人笑着哄女儿:【不是都说幼儿和动物一样敏锐吗……喔?乖乖……不哭不哭啦……乖乖……】
【夫人。】只学了简短单词的聂云伸出双手向冢山夫人示意,想帮忙哄礼子。
也真亏冢山夫人安心,将宝贝女儿交到聂云的大手中,一个巴掌张开,便覆盖了小婴儿半个身体,但也或许是因此有了稳定感,礼子每到聂云手中就很安稳,咯咯直笑……
【大概是因为绝对不会抱不稳摔下去吧。】抚着自己的脸颊,自言自语……夫人觉得彪形大汉哄小婴儿的画面,真是百看不厌。
双脚在长廊外晃着,距离地面约有将近两层楼高的高脚屋长廊,围栏做得很简陋……聂雁看了看下方,又看了看哥哥手中抱着的孩子,随即将书本放在一旁,对冢山夫人开口……
【得把栏杆修好些。】
看着子翎望向孩子的眼神,夫人瞬间会意过来:【是啊,都让阿朔早些修理,弄到现在都还没好,哎……别家的围栏都早换新了。】有些无奈发愁:【从以前就这样,好好一件事情可以拖大半年……真不明白当初爸爸怎么会招他当我丈夫……】
闻言,眨眨眼:【……大概因为他对你好。】当时跪在我面前为妻儿嚷嚷着要水,苦苦哀求……这么说来夫人的名字应该会有『仁』字吗。
【呵,那倒是真的……】似乎又立刻惦记起丈夫的好,瞬间笑颜如花绽放:【也对,除了偶尔有些拖拖拉拉,真要紧的时候他还是挺护着我。】算了……人无完人嘛。
两人又继续盯着那一大一小的组合,年龄上与体积上都是……最后看着他们步下长阶,在附近散步,真是怎么看怎么神奇。
【……】最后,依然话少的聂雁破天荒的在冢山宅做了除了阅读之外的事情……修围栏。
……与冢山家往来密切的结果,好像渐渐感受到家庭的……羁绊吗?那种我不是很懂的东西,不过自己常往这边跑,贡献一些劳力也属应当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聂雁常在卡马户外与电池一起赏月……儘管电池不大愿意。
与其说赏月,不如说是在云哥哥睡着后发呆,来到公元五万年的日子,或者该说来到菊城之后的日子,跟在PS时相比,真是太平到无以复加……虽然对于此一转变,自己还挺享受的。
……难道真的冥冥中都有注定?当初一心以为云哥哥所谓的『十九岁会相遇』不是这么离谱的相遇,对于住在『人类第二要塞』、十一岁的我而言,最重要的大概就是『水晶识别证』,毕竟没有这个,就像没有身分的偷渡居民一样,无法看病、无法读书、无法赚钱……
当时的想法很简单,虽然我是被製造出来的人,因缘际会之下拥有了水晶以供识别身分,但我知道云哥哥没有,所以……才想帮他搞一个水晶过来……最快的方式当然就是参加PS招考,成为队员,最好还是能对上级提出要求的位阶。
望月兴叹:「搞是搞到了,但居然是在这里相遇。」结果用不上。
但若不是成为PS,也不可能在参与维护国家宝藏计画中,与TM交手到最后,虽然不知道转移的契机为何,但结论是不成为PS便无法来到这个时空与云哥哥重逢,至少对我而言是重逢。
转移的契机……当时除了中子束、亚光速之外,还有什么吗……毕竟之后云哥哥也会转移吧,如果能知道前兆,就能避免措手不及。
对了,当年云哥哥跟十一岁的我分开后,去了哪里!?
为什么以前我没想过这么严重的问题!?连转移的契机都弄不清楚,日后云哥哥陪伴过儿时的我,是否还能平安回到公元五万年!?或者说……如果转移时四周需要某些元素,那么我是不是还会再度转移?说来云哥哥当年也没跟我说不会再度转移吧……
看来得尽快想出『契机』为何,才能思考对策,要不然我能跟云哥哥比肩闲聊、登山的日子恐怕随时会无预警的宣告结束。
嗯……我刚刚说……『比肩闲聊』!?
「……不会吧。」但我记得那时候的确……
虽然仰望着月亮,此时思绪早已飞到数月前待在公元三千年的最后一晚的光景,回忆着当时的一切细节,似乎想通了什么,嘴巴惊讶地微微张开……半晌后才阖上。
「电池,」春风微凉,脚下踩着未融的雪,转身紧一紧和服领口的同时面向大黑羚羊:「一起出去走走吧。」连礼子都感受得到我的可怕,该说是你神经跟云哥哥一样健壮,还是你也是心高气傲的物种……
森当时的确是这么对我说的:很可能也是你我这辈子仅剩的,能如此比肩谈天的时间。
事实上任何相关人等都知道TM攻击率根本是百分之百,也大略知道会用中子系列,只是不清楚细节,简单说大家都有心理準备接受九死一生的事实,但是他一直要我放宽心、甚至自己身为队长还想哄我TM不会攻过来……身为情报专长人员怎么可能在任务都迫在眉睫了还说这种话!?虽然因为私交不错,当时我以为他在安慰我,但现在想来这显然不像平常的他。
他很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,明明该认为我会死,说了『仅剩的能比肩闲谈的时间』这样的话,却又要我不必太担心?仔细一想根本自相矛盾,而且我很在意他当时似乎有句话说一半?
难道……森知道我会被转移!?
牵着电池,没有骑,脚下的木屐传来规则的频率,与地面接触发出微微的声响。
月色很淡,星光稀薄,海风婉转,融雪渐渐。
转念一想,淡淡一笑:「……虽没把握他是否知情……」但若对象是森的话,我很放心。
因为这代表他其实认识云哥哥,只是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,既然会装作不认识,原因只有一个……他清楚如果他走错一步,说错一句话,我跟云哥哥的历史会被改变,也就是说他很谨慎地在帮我们。
摸摸自己的锁骨,又是一笑……
从前实在不太喜欢这种直接装在身上的通讯装置,还有在耳朵里面的皮米喇叭,总觉得自己不但被製造出来,还彻底被改造……可现在还真希望能亲口问他;嗯……但他若决意帮我,想来即使我有机会询问,他也不会说不该说的,反而还会觉得提问的我很不理智。
脚步不自觉地带着自己来到白天常跑的冢山宅,此时高脚屋下的空地早已没有人烟,远处有几户人家点着油灯,想想总是深夜外出却不曾提过路灯的自己,在正常人眼中真是怪异至极。
「因为照着路,所以称为路灯吗……」词彙在这个时代虽说大同小异,但有些用法真是当初想都没想过:「……那是……」
黑曜石般的双眼在月色不明朗的夜晚,像是为了提高倍率而聚焦的显微镜般,凝神,屏息……
有人从书房出来,没点灯?
对方走得很慢,怀里抱着某个物品,看起来很贵重,小心翼翼的……看来没发现我,行迹鬼祟;这个时代也有人闯空门?要跟上去吗?但虽然我体质特殊,一点点映雪微光已经能稍微识物,可是若不接近些依然看不清楚。
他没有要下屋子的意思,是冢山爷爷吗?但也没有回房……嗯,果然是要下屋,对了,他没点灯,看不见路,所以摸索了一阵……而且是熟人?他刚刚一直很小心没接近栏杆,因为冢山家围栏不稳,今天我修过虽然结实了,但也就我跟夫人,还有云哥哥知道此事。
不敢接近栏杆的熟人,所以是冢山爷爷或者是……朔?
不对,若是朔的话他会在夫人提议时名正言顺修理围栏,如此夜晚行事方便得多,但若是爷爷也不可能,那书房的东西都是他的,他白天进去光明正大,不必如此费事。
对方就要平安到达地面了……我还是跟上去见机行事,这一阵子受冢山家不少照顾,若他们丢了贵重物品,今夜撞见夜行者的我也会有所不安。
拿定主意,转身对着电池轻言细语:「电池,你先回去,当心别发出声音。」见电池似乎颇不乐意,一张羚羊脸摆明了想刁难,羊角的弧度看起来甚至有些趾高气扬……
「……是我不好,『驰电』,你先回去吧。」连羚羊都跟我计较。
看着大黑羚羊一副得逞的诡异『笑容』,尽可能放轻声响地迈蹄归去,自己才无奈地跟上刚刚来到地平面的黑衣人。
以往我不会管这种闲事的,好像……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,自己的性格不再那么拘束,比以往随兴些……用这种心情活着,感觉不坏。
对方行动相当迅速,不一会儿绕过大半日常热闹的居民住区,渐渐少了高脚屋遮蔽的聂雁真有些懊恼……过去的跟监行动不但装备齐全优良,且在都市丛林中东钻西躲,便于隐匿;如今不说全无装备,脚上还是叩叩作响的木屐,幸好积雪未融尽,土地湿滑,勉强能不发出声息,但要小心不留下脚印也够忙了,此外随步伐与风速列列摆动的和服大袖……也让聂雁自己捏了把冷汗,不敢靠得太近。
……看样子来到公元五万年后我就生疏了,过去过于依赖装备,儘管如今的环境不同于以往是事实,但若PS只是善用科技产品的人的话,那么真正厉害的不是我们这些队员,而是发明装备的那些人……不过这和服袖子真的很碍事,平时穿起来好看又舒适,没想到这么不便速行。
嗯!?白石山鸟居……这个时间入山?
跟上?回去?我当然想跟上,但电池会不会出卖我,把云哥哥叫醒?那样有点麻烦。
思考间脚步已然悄声迈出,紧随黑衣人之后,屏息凝神,如风之影般掠过乌木鸟居……山中光源更加昏暗,儘管白雪未化,但林木高耸,连今夜本就不明朗的星月都全然遮蔽……
有微光,正由远而近……嗯,上树。
云豹本是在树上狩猎的帝王,儘管这时候木屐很累赘。
【……感觉似乎有人跟蹤我。】黑衣人将怀中之物紧了紧,对迎接的来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两人一起静听四下里的动静……
良久后,迎接者稍稍举高光源……一位红髮碧眼的青年出现在光圈明亮处,目光犀利,神色冷冽,虽只是举灯的单纯动作,也能让人感受到威仪不同凡响。
接着,一道新的嗓音,低声:「周遭没有脚印,即使有人跟着也顶多到了山口。」
……在湿地跟监不留行迹是基本常识,幸好当机立断上树了。
【那倒是,我最近一直心神不宁,有些紧张。】说着,小心翼翼地怀抱包袱,随光源往山里走去……
【哼,敢跟?我让他葬身白石山。】
林忆莲《夜太黑》
林忆莲,香港着名女歌手,最初在香港商业电台担任兼职唱片骑师(DJ),从此踏入娱乐圈,O八年至O九年之间在世界各地巡迴,被视为华语音乐天后。中学时期第一次听到这首歌,不是同一张专辑中最喜爱的,却莫名地一直记得,或许是歌词,也或许是意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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